第 17 章是全书第二部分(分析)和第三部分(应对)之后的升华——它讨论一个根本性的问题:
在一个不断变化的世界里——技术革命、全球化、新货币政策工具、互联网信息平权——周期还会以同样的方式存在吗?
或者说,这一次,周期真的被打破了吗?
马克斯的答案是:不会。周期永远不会消失。
马克斯把"这次不一样"(This time it's different)称为"投资中最危险的 5 个字"。每次有人这么说,马克斯就特别警觉。
当上涨持续很长一段时间,冲向一个极端的高点(或者一波下跌持续很长一段时间,跌向一个极端的低点),人们就开始说"这次不一样"。他们引用那些导致"老规则"过时的变化,包括地理政治变化、机构变化、科技变化、人的行为变化。
但是后来的结果往往是,老规则仍然有效,周期重新开始。最终,树不会长到天上去,也极少有东西会跌到化为乌有。相反,大多数现象表明结果都是周期性的。
马克斯回顾了历史上几次最著名的"周期终结论",每一次都被市场狠狠教训:
1928 年,赫伯特·胡佛在竞选总统时宣称:"我们美国今天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接近彻底战胜贫穷。" 当时的耶鲁大学经济学家欧文·费雪在 1929 年 10 月 16 日(就在崩盘前 9 天)说:"股票价格已经达到一个永久性的高地。"
结果:1929 年 10 月 24 日"黑色星期四",股市崩盘。接下来三年里,美国股市跌掉了 89%。大萧条持续了整整 10 年。
1990 年代后期,美国经济进入了所谓的"大稳健"(Great Moderation)时代:
经济学家纷纷宣称:"通过现代经济管理工具,我们已经消除了经济周期。"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被誉为"神圣的财务大师"。
结果:2000 年科技股泡沫破裂,2001 年经济衰退,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——周期不仅没有消失,反而以更剧烈的方式回来。
2003-2007 年,市场流传一种说法:"美联储看跌期权"(Greenspan Put)——意思是,只要市场下跌,美联储就会出手相救。所以风险已经被消除了。
金融机构以此为基础,大量使用杠杆,推动了次贷泡沫。
结果: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,雷曼倒闭,美联储救得了部分机构,救不了整个体系。"看跌期权"被证明并非无所不能。
马克斯在 1996 年 11 月写了一份著名的备忘录《这次会有不同吗?》(Will it be different this time?)。当时,他在《华尔街日报》上看到一篇文章,引发了他的思考。
这种"这次不一样"的论调,在每一次牛市的高点都会出现。每一次,它都听起来很有道理:
但是每一次,这些理由都被证伪了。不是因为这些变化是假的——这些变化都是真实存在的。而是因为人性没有变,周期的本质没有变。
马克斯反复引用加尔布雷斯的话来解释这个现象:
"人的投资理财记忆时间极其短暂。"
这让市场参与者无法识别这些周期模式一再发生的特征,因此周期是不可避免的。
—— 约翰·肯尼斯·加尔布雷斯这是本章最核心的洞察:
| 会变化的 | 不变的 |
|---|---|
| 技术(蒸汽机 → 电力 → 互联网 → AI) | 人性 |
| 政策工具(金本位 → 法币 → 量化宽松) | 贪婪与恐惧 |
| 市场结构(交易所 → 电子化 → 算法交易) | 羊群行为 |
| 金融工具(股票 → 衍生品 → 加密货币) | 从众心理 |
| 地缘政治格局 | 记忆短暂 |
| 具体的繁荣 / 危机原因 | 周期的本质模式 |
只要人性不变,周期就永远不会消失。
马克斯多次引用加尔布雷斯的《金融狂热简史》。这本书追溯了从 17 世纪荷兰郁金香狂潮,到 20 世纪日本资产泡沫的几百年金融狂热历史。
加尔布雷斯的结论非常震撼:每一次金融狂热的发生,都有几乎完全相同的剧本——只是演员和道具不同。
剧本永远是:利好 → 资金涌入 → 价格上涨 → 故事讲圆 → 更多资金 → 价格疯狂 → 顶点 → 崩塌。
加尔布雷斯还有一段非常精彩的话,马克斯反复引用:
同样的或者非常相似的情形再次出现,有时距上一次发生才过了短短几年。新一代投资人,通常很年轻,总是非常自信,称其为卓越的重大创新发现,会改变金融世界,甚至改变整个经济世界,却不知道这种事情在历史上造成了金融大灾难。
在人类积极努力地不断进取的领域里,极少有像金融领域这样,历史所占的分量简直无足轻重。过去的经验,其实就是记忆的一部分,却被年轻人鄙视为那些老古董的避难所,因为那些老古董没有见识,欣赏不了现代金融世界不可思议的伟大奇迹。
—— 加尔布雷斯《金融狂热简史》马克斯非常审慎地避免具体预测未来——他坚持自己一贯的态度。但是他对一些"必然性"很有把握:
虽然马克斯本人没有专门讨论中国,但本章的思想对中国投资人有特别重要的启发:
过去 30 年,中国投资人也听到过很多"这次不一样"的说法:
每一种说法都有部分真理。但是马克斯告诉我们——不管多么有说服力的"这次不一样",最终都会被周期证伪。
"这次不一样"——这是投资中最危险的 5 个字。
新生代,他们通常很年轻,往往自信地宣称,这是卓越的、创新性的重大发现,它将会改变金融世界。但是后来的结果往往是,老规则仍然有效,周期重新开始。
📚 最后一章 · 周期精要——全书智慧的浓缩